隋瑩瑩是第二天早上出門的。
因為昨天旅游累了很久，上午還有半天的休假，她跟許妍在家點了早餐外賣。
睡得早，醒的也早，六點多外賣就到了。
外面突然一聲被嚇到的聲音，然后才是敲門聲，“外賣到了。”
許妍正在讓斯越看愛心雞蛋是怎么煎成的。
刷著牙的隋瑩瑩就去開門，一邊開門一邊嘟囔：“……外面怎么了。”
一開門，看到不遠處那個影子，也是“我靠”一聲。
外賣小哥跟她眼神一對，有種都被嚇到過后的苦命感，小聲道：“我剛才也以為那人死了呢。”
隋瑩瑩拿了外賣，走出去，看到了在那的項易霖。
……簡直是，有點讓她沒認出來。
身上只穿了件襯衫，手臂袖子的布料上洇的滿是血，低頹，狼狽，繃緊的西裝褲上也滿是血跡，旁邊甚至放著把刀，至少刀是干凈的，但大衣團著沾滿了血，地面也有干涸的血跡，像是用大衣擦過地面，像案發(fā)現(xiàn)場。
整個人甚至是，跪在地上的。
隋瑩瑩大腦有點凌亂，不合時宜的想到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，是去年年底，她被老爹逼著去參加那個醫(yī)療會議，說是有很多行業(yè)先鋒發(fā)言，她能學到知識。
但隋瑩瑩因為前一晚參加許妍入職宴吃火鍋吃到跑廁所遲到，進不去會場，被攔了。
為了給她爹交差表示自己來過，隋瑩瑩試圖去休息室拍幾張照片。
沒想到那里面有人。
結(jié)果一開門，就被濃重的煙味嗆到。她本能咳著揮了揮，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誤闖了別人的地方，也是因此看到了煙霧里那個站在窗邊的人。
有些模糊，但穿著一絲不茍的板正西裝，桌上的煙灰缸滿了，還放著幾個藥瓶。他指節(jié)上夾著煙，自虐地往自己的指腹上按著，轉(zhuǎn)頭，看到她這個誤闖進來的人，神情平靜淡漠。
看到她脖子上掛著的醫(yī)院代表牌，摁著滾燙的煙，力道卻不減反增。
一個助理走過來禮貌地道歉，隋瑩瑩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連連后退。
隋瑩瑩很借勢的找對方幫忙帶進去，對方也答應(yīng)了，帶她進了現(xiàn)場。
后來，倒數(shù)第二個壓軸發(fā)言。
隋瑩瑩抬頭，看著那個人有點眼熟，但模樣沉穩(wěn)鎮(zhèn)定從容，實在不像是有情緒問題的人。直到看到他發(fā)言完，抬手整理了下面前的話筒，看到手上被燙傷的痕跡，才確信是他。
……
隋瑩瑩出于醫(yī)生本能，打了120急救。
120的救護車趕來的時候，許妍正和斯越一起盤腿坐在客廳的桌子旁，給她們這次出去玩拍下來的照片做剪裁。
救護車的聲音很大。
許妍充耳不聞，斯越倒是抬起頭了，但沒看到什么，又看到母親沒什么表情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，低下了頭。
直到隋瑩瑩踉蹌著跑回來，拿了個外賣，表情像見鬼了一樣。
“完了主任！！完了完了玩！”
“這下怨男……怨男真成鬼了！”
許妍：“……”
下午出門時，那個有血跡的地方被專門請來的保潔打掃洗涮了。
那片地面整潔干凈。
看不見任何痕跡。
仿佛，沒人在那里跪過一整夜一樣。
其實跪了也沒什么用，
擦干凈，站起來，就什么都沒有了。許妍收回視線，一手牽著斯越，另一條手臂被隋瑩瑩抱著。
-
項易霖被送去醫(yī)院急救，但是沒打算治腿。
陳政急得在旁邊快轉(zhuǎn)成個火箭筒飛起來了：“先生……怎么能不治呢，不治不就廢了嗎？！”
邱明磊繼續(xù)說風涼話：“沒看出來嗎，你家先生就是指著把腿廢了去整呢。”
患者自己放棄治療，醫(yī)院也只能按照有關(guān)規(guī)定讓他簽署了相關(guān)資料，然后給他做了止血消毒的處理。
項易霖扎的是大腿，失血不少，此刻面部帶著病態(tài)的蒼白。
但只是一條腿。
更疼的可能是其他地方。
邱明磊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昨天干嘛去了，畢竟現(xiàn)在能讓項易霖疼，還自己下手的人，除了他妹子還能有誰。
“你疼不疼，不疼我再給你說個更疼的事兒。”
“陳政那時候怕你難受，沒敢說，但我覺得你得知道，因為你就得疼，你不疼我心里不得勁。”
陳政一聽這個就著急了：“邱總……”
“干嘛，你看他還差這點疼嗎，嗑著瓜子就聽了。”邱明磊淡淡一笑，“你不知道吧，妍妍前天去了趟美國。”
果不其然，這話一出，本來已經(jīng)面如死寂，靠在病床上的項易霖像詐尸了一樣，眉頭又疼痛地再次緊皺了下。
邱明磊剛剛那下笑是在嘲諷，這下純粹是沒憋住。
陳政覺得自己完了。什么事都被邱總給說出來了。主要是邱總說話像捧哏，一問又問的，就莫名其妙全禿嚕出來了。
項易霖現(xiàn)在似乎沒有關(guān)心他的忠誠，只是沉寂很久。
“然后。”
“什么然后。”
“去了美國，然后。”項易霖安靜幾秒，聲音低淡沙啞，“算了，別說了。”
邱明磊也就真不說了，帶著陳政出門。
“走吧，讓他自己在這兒胡思亂想自己折磨自己一會兒吧，他應(yīng)該的，也活該的。我可不活該，我得吃飯，人是鐵飯是鋼，走了，出去吃頓香的，你也跟我一起，你遇上這么個有病老板辛苦了。”
陳政感覺遇上良人，這些年的苦悶酸澀都疏通了，內(nèi)心萬分感動，臨走前還得低聲跟項易霖說：“先生，有事聯(lián)系我，我不走遠，我和邱總就在樓下吃。”
“哎呀走了走。”
邱明磊和陳政走后，項易霖一個人呆在病房里，閉著眼。
睜開了眼，仍舊是滿室的黑暗。
他看著自己殘缺的那條腿，有了試圖抬起的沖動，卻像是有一根繩子拖拽著那里，巨大的無力感讓右腿仿佛失了靈，任憑他如何用力都沒有反應(yīng)。
原來瘸了，是這樣一種感受。
原來這么疼，許妍。
他甚至能夠淺顯的明白，許妍究竟是在一種什么樣的情況下越來越恨他，又慢慢愛上那個人。
“項易霖，靠近你，真的太疼了……”
睜眼、閉眼，項易霖在無處遁形的黑暗中，亂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