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長安極其坦率。
賀小滿也沒有藏著掖著，她直接開口說：“魏同志，我確實是有事情才會前來拜訪你，聽說你以前也是中醫，擅長針灸，請問你手上還有多余的銀針嗎？我想買。”
“銀針？你也是醫生？”魏長安抬眼望向賀小滿，隨著年紀變大，他的眼睛也開始混濁：“這東西你可以去國營醫藥商店買，沒必要在我這里大費周章。”
“國營醫藥商店確實有銀針，但多是采用不銹鋼制作，我想要的是雪花銀這種材質。”
因為雪花銀造出來的銀針成本高，現在已經差不多被取締了，變成不銹鋼這種成本低好保管的。
可這時候工業水平沒有后世好，鋼針沒有韌勁，甚至還會有毛刺和卷刃的情況。
這話一出，魏長安倒是高看了賀小滿一眼：“別嫌棄，坐下來慢慢說。”
“當然不嫌棄。”賀小滿拉著顧凌霄坐在炕上。
“你還有個問題沒有回答我呢，你是醫生？”面前的小姑娘極其年輕，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，這么年輕的姑娘學中醫實在少見。
魏長安想到現在大醫院的現狀，好心地補充了一句：“我建議你轉去學西醫吧，飯碗也會端得更穩。”
現在中醫生存環境有，但比不過西醫且多在小地方扎根。
畢竟幾顆藥就能解決的事情，為什么要喝那苦不拉幾的藥水，一喝還是好幾天，見效太慢了。
賀小滿搖頭：“魏同志，我不是醫生，我只是因為興趣學中醫，也拜了個中醫師傅，想買一副純銀做的銀針送給她。”
上次和于香蘭聊天，她說到深埋在樹下的銀針時，不停嘆氣。
那時候賀小滿就決定要送于香蘭一副好的銀針。
如果能多弄一副給自己也不錯。
“至于魏同志剛才的建議，很好但我不接受，任何事物都要用發展的眼光去看，現在中醫確實在日漸衰落，但我相信這只是暫時的。”
“總有一天，世人會知道這中西醫兩者不是對立關系而是互補，中醫有存在的必要且無法被替代。”
賀小滿這話一出，幾個人齊齊看向賀小滿。
就連脾氣暴躁的魏潔也不例外。
魏長安也聽到這話，才朝著魏潔使了個眼色：“把東西拿出來吧。”
魏潔點頭，也沒出門，直接蹲在土炕前，手在發黃的土炕上摸了兩下，便取下一塊板。
探進去。
沒多久，魏潔抱出一個桐木小盒，她將上面的灰塵全部拍打掉，這才送到炕桌上。
魏長安打開盒子，里面有幾塊紅色的絨布，他拿出其中一塊遞給賀小滿：“你看看吧。”
魏長安說著話，顫抖著手在桐木盒子上摸來摸去，似乎在回憶年輕的時光。
但很快魏長安就收回了手。
賀小滿打開絨布，入目便是一排銀針，閃耀著溫潤的光澤。
“這銀針是我們魏家祖上傳下來的，用的是上好的雪花銀，加了一點銅，用起來剛柔并濟，現在你想再找到這么好的銀針，難！”
賀小滿雖然沒有學過醫，但是她上輩子生病也見過用過銀針。
那針閃著寒光，冷冰冰的。
可眼前這一根銀針不是。
“能拿在手里面看嗎？”
見魏長安點頭，賀小滿才取了一根出來，針柄的位置纏繞著均勻的銀線，針身光滑垂直，嘗試彎折，也能很快復原。
賀小滿不懂，卻也知道手上的銀針是極好的。
“魏同志，這銀針我很喜歡，也想讓它發揮更大的作用，不知道魏同志能不能割愛？”賀小滿見盒子里面還有幾包用紅色絨布包著的東西。
不知道還是不是銀針。
魏長安聞言，伸手將紅布接了過來，眼睛微瞇，一直摸索著。
他又看向瘦得像猴子一樣的魏潔，長嘆一口氣：“同志，針我可以賣給你，但是能答應我一個條件嗎？”
“魏同志，請說。”
“好好保養，用它治病，別讓它蒙塵。”
“可以，魏同志我在這里給你立下保證，這些銀針我一定會好好發揮它的作用，好好保養，好好珍惜。”
賀小滿聲音很嚴肅，表情也真誠，她向魏長安立下了保證。
魏長安心中生出不舍，但是他更知道他現在已經當不了醫生，這銀針跟著他是浪費。
其實很早前，魏長安動過心思教魏潔學醫。
但這孩子，性格實在是太跳脫了，永遠沉不下心，根本不適合做醫生。
魏長安也就歇了這個心思。
現在也好，雖然銀針不再屬于自己，卻也跟了一個不錯的主人。
魏長安想通后便點頭：“好，銀針給你。”
“謝謝魏同志割愛，請問這里面也是銀針嗎？我想再要一副。”
魏長安點頭，又取了一副出來：“這一副是我行醫時候用的，它跟著我可救了不少人的命呢。”
“拿去吧，跟了我是浪費，跟著你好，至少不會在土坑里面吃灰，不見天日。”
魏長安遞給賀小滿。
他搓了搓手，將盒子重新蓋好。
賀小滿望著銀針，心中喜歡得不行。
她小心翼翼放好，才開口道：“魏同志，請問價格你有想法嗎？”
這銀針是真好，所以賀小滿已經等著魏長安報高價了，只要不是太離譜，她都會帶走。
可魏長安卻顫顫巍巍比出兩根手指：“一副給我十塊吧，我也不多要。”
他本不想收這錢，總覺得是將銀針賣出去，會玷污了銀針。
可是現實情況不允許魏長安這么無私。
賀小滿四處打量一圈，最后視線落在魏潔身上。
這一次她不再像以前那樣，用謹慎的眼神看著她，說出的話也全都帶刺。
魏潔道：“你答應我爺爺了，好好用，傳承下去，不然等我有錢一定會找你買回來！”
“好，你可以監督我的。”
她說完朝著魏潔露出笑容，這小孩就是受生長環境所迫脾氣差點，但是本性不壞。
賀小滿還收回目光：“魏同志，針是好針，價格我也愿意給高點，我給你兩百，一百你拿去改善生活，一百送魏潔去讀書吧。”
魏潔一聽這話，眼睛瞪大了！
她本以為賀小滿是個好人，現在一看完全是她想多了。
賀小滿竟然想把她送到學校那個鳥籠子里面受折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