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五年,公元200年,十月。
長江南岸,彭澤城外,戰(zhàn)云密布。
自甘寧離去后不過三日,孫權(quán)親率的江東大軍如鬼魅般出現(xiàn)在彭澤城外,將在水寨內(nèi)視察的蘇飛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以至于,甘寧所在水寨,在突襲之下盡數(shù)被呂蒙火船焚毀,若不是甘寧舊部錦帆營的弟兄們給力,硬生生從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,將蘇飛給護送進彭澤城內(nèi),恐怕蘇飛的項上人頭已經(jīng)在孫權(quán)案頭上了。
而此時,彭澤城頭,蘇飛按劍而立,甲胄上沾滿煙塵與血漬。
他望著城外,將彭澤圍得水泄不通連營數(shù)里的江東軍陣,面色凝重如鐵。
“將軍,統(tǒng)計完畢。”
彭澤守軍李嚴快步上前,聲音嘶啞,“城中現(xiàn)有守軍三千七百余人,其中一千二百人是昨日從水寨潰退下來的弟兄,余者為原守城郡兵。箭矢約五萬支,擂石滾木充足,糧草……若不節(jié)省,僅夠十日。”
李嚴年約三旬,面容剛毅,目光沉靜,正是歷史上以才干著稱、亦因此生出野望,最終在蜀漢位高權(quán)重的李嚴(字正方)。
數(shù)月前,劉琦在荊州廣攬人才,深知此人能力的劉琦,特意將李嚴征辟入麾下。
為磨礪其心性,亦為觀察其真實才具,劉琦并未直接予以高位,而是將其派至彭澤前線,從統(tǒng)率數(shù)百人的軍侯做起,歸于蘇飛麾下聽用。
此刻,李嚴能站在這里以副將身份稟報,亦是時勢使然。
孫權(quán)此前故意示弱頹廢,消息傳至彭澤,確令部分守軍,尤其是非甘寧直系的部分郡兵,產(chǎn)生了懈怠之心。
呂蒙突襲前夕,恰有不少軍士輪休或在城外營壘、市集,未能及時歸建。
而當呂蒙的白衣死士驟然發(fā)難,江東大軍緊隨而至?xí)r,許多部隊陷入混亂,建制不全。
唯獨李嚴所部,因其治軍向來嚴謹,法度森明,無論敵方消息如何,他始終堅持營規(guī),麾下士卒無一無故離營,全員在崗,器械整備。
當警訊傳來,李嚴所部是反應(yīng)最快、集結(jié)最完整的單位之一,并在初期混亂中穩(wěn)住了彭澤城北翼一段防線,有效阻滯了江東軍的第一次撲城。
蘇飛在混亂中見此情形,當機立斷,鑒于原副將之一于水寨遇襲時重傷,便緊急擢升表現(xiàn)出眾、臨危不亂且部伍嚴整的李嚴為副將,協(xié)助自己統(tǒng)御守城全局。
“十日……”
蘇飛閉目片刻,再睜眼時已是一片決然,“夠了。主公大軍不日即至,我等只需堅守十日,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李嚴欲言又止,最終低聲道:“將軍,江東軍此次來得太快,太突然。末將懷疑……”
“城中必有內(nèi)應(yīng)。”蘇飛冷冷接口。
“否則呂蒙的白衣死士,如何能悄無聲息拔除所有哨卡?”
“傳令下去,全城戒嚴,凡有可疑者,立捕。若有反抗,格殺勿論!”
“諾!”
蘇飛轉(zhuǎn)身,望向城內(nèi)。
街道上,士兵正驅(qū)趕百姓歸家,工匠忙著加固城門,醫(yī)匠在城樓下搭起棚子,準備救治傷患。
一切有條不紊,但這平靜之下,是暗流涌動的危機。
甘寧離營前,將防務(wù)盡數(shù)托付于他。
蘇飛深知此城關(guān)系整個豫章戰(zhàn)局,若有失,他萬死難贖其罪。
“將軍!”這時一名軍校疾步奔上城樓,“江東軍遣使至城下,聲稱奉吳侯之命,有話與將軍說。”
蘇飛冷笑:“帶上來。”
不多時,一名文士打扮的使者被押上城頭。
那江東文士雖為階下囚,卻神色從容,拱手道:“在下闞澤,字德潤,奉吳侯之命,特來拜會蘇將軍。”
“闞澤?”蘇飛目光微凝,這人蘇飛知道,乃是江東名士,素有辯才,孫權(quán)派他來,顯然不是簡單勸降。
“蘇將軍明鑒,”闞澤不卑不亢。
“今彭澤水寨已焚,江路已斷,將軍困守孤城,外無援兵,內(nèi)乏糧草。”
“而吳侯念將軍乃江夏舊將,素有威名,不忍加害。若將軍開城歸順,吳侯愿表將軍為丹陽都尉,領(lǐng)兵五千,仍鎮(zhèn)江東。”
蘇飛不答,只問:“甘興霸將軍在時,水寨固若金湯。呂蒙區(qū)區(qū)數(shù)百白衣,如何能連破十余處哨卡,直抵彭澤腹地?”
闞澤微微一笑:“此乃天意,將軍何必深究?”
“是人謀。”蘇飛一字一頓,“城中有人為內(nèi)應(yīng),水寨布防圖早已送至孫權(quán)案頭。我說得可對?”
闞澤面色不變:“將軍既知,當知大勢已去。”
“大勢?”蘇飛忽然仰天大笑,笑聲中滿是譏諷,“闞德潤,你也是讀書明理之人,竟助孫權(quán)行此白衣詐渡、偽裝商旅的下作勾當!”
“此等行徑,天下不齒!今日縱使我蘇飛戰(zhàn)死城頭,青史之上,亦留忠義之名。”
“而孫權(quán)、呂蒙之輩,縱得彭澤,也不過是遺臭萬年!”
闞澤笑容僵住。
蘇飛猛地拔劍,劍光如雪:“來人!將此獠拖下去,斬首祭旗!”
“將軍不可!”李嚴急勸,“兩軍交戰(zhàn),不斬來使……”
“兩軍交戰(zhàn),不斬來使?”
“那是在堂堂正正之師、磊落交鋒之時!你主孫權(quán),先是行白衣渡江、偽裝商旅之下三濫詭計,焚我水寨,襲我要隘,此等行徑,與盜匪何異?又何嘗講過半分道義!”
蘇飛尖直指闞澤咽喉,眼中殺氣凜然:“你既敢孤身入我這被困之城,無非仗著與城中暗通款曲的鼠輩有所勾結(jié),以為我不敢動你,或欲借此傳遞消息、擾亂我軍心!”
“今日斬你,非斬使者,乃誅奸細!斷爾等一臂,清我城內(nèi)濁氣!”
“來人!”
蘇飛暴喝,“將此江東奸細,拖下去,斬首示眾!首級懸于城門,讓城外的碧眼小兒看清楚,我彭澤城內(nèi),只有斷頭的忠魂,沒有屈膝的孬種!”
闞澤被拖走時,終于變色:“蘇飛!吳侯大軍三萬,破此小城如反掌!你莫要自誤……”
然后聲音很快便戛然而止。
不多時,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竹竿挑起,懸于城門之上。
隨后蘇飛環(huán)視城頭守軍,聲如洪鐘:“諸位將士!甘將軍臨行前,將彭澤托付于我等!今江東鼠輩,行此卑劣之計,焚我水寨,圍我城池!此仇此恨,不共戴天!”
蘇飛劍指城外江東大營:“蘇某在此立誓,與彭澤共存亡!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有敢言降者,有敢通敵者,有敢怠戰(zhàn)者——斬?zé)o赦!”
“誓與將軍共存亡!”城頭爆發(fā)出震天吼聲。
幾乎就在彭澤城頭誓言回蕩的同時,城外江東中軍大帳內(nèi),孫權(quán)正與呂蒙、徐琨等人商討下一步攻城方略。
一名軍校跌跌撞撞闖入,顫聲稟報了闞澤被斬、首級懸門的消息。
“什么?!”
孫權(quán)先是一愣,隨即碧眼中瞬間涌上暴怒的血絲,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堅實的案幾上,震得杯盞跳動,“蘇飛!安敢如此!我誓殺汝!!”
孫權(quán)怒吼聲在大帳中回蕩,帳內(nèi)諸將皆屏息垂首。
孫權(quán)胸口劇烈起伏,闞澤不僅是他的心腹謀士,此番被殺更是對他威信的赤裸挑釁。
孫權(quán)死死盯著彭澤城方向,從牙縫里擠出命令:“傳令各部,休整一個時辰后,全力攻城!我要親眼看著蘇飛的人頭,掛在彭澤城樓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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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斬使祭旗!蘇飛死守孤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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