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青云在觀察他的時候,陳景安同樣也在觀察陳青云,并且嘗試著從他這“接引之光”上能領悟到一點東西。
目前來看,這“接引之光”確實蘊含著一種未知的至理。
陳景安初步認定這是某種與“太素”和“太極”不相上下的仙法。
他從中悟到了兩個字。
名分!
接引之光是更高層次的飛升,但其本質上是仙界對于飛升者的一種名分認定。
這種名分的存在,使得像是【因果】那樣的中轉站無法截留他們。
這成了下界通往仙界最安全的一種途徑。
即便是仙帝都無法從中作梗。
陳景安嘗試著對這股力量進行歸納,不過他失敗了。
但這不是沒有別的收獲。
所謂的名分,又有“名副其實”和“名不副實”的分法,是“名”和“實”兩者的一種權衡。
陳景安已經擁有了大乘圓滿的實力。
不過,他的境界仍然停留在了大乘后期。
若是按部就班,走完這一步需要漫長歲月的沉淀,但在這股名分的裁定之下。
陳景安幾乎是在一瞬間邁過了這道門檻。
大乘圓滿,三身歸一!
若再算上第六世的三身,那他便是足足有六身。
想來,這就是陳青云驚訝的原因。
陳景安朝其望去。
他能明顯感覺到陳青云的氣息正在脫離下界,他以及他周圍的一切,好像都有了徹底從這里剝離的勢頭。
原來這就是真正的飛升,從頭到腳完全的離開。
陳景安忽然間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他的力量快速涌入了時光海,察覺到屬于陳青云的那些痕跡同樣被排擠出來。
這意味著,他在天外下界的痕跡正在消失。
恐怕要不了多久。
“陳青云”這個人,就會在真正意義上被人遺忘。
陳青云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。
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自已的妻兒,若是沒有自已的存在,那么商桃桃過去是與誰共度了一生,他的子孫又是否會一并消失。
這一系列的擔憂直沖心頭,險些讓他心神失守。
“一切有我。”
陳景安的這四個字傳到他的耳朵里,安撫住了陳青云的情緒。
陳青云心底對他爹的信任勝過了這些擔憂。
他只來得及做出一個抱拳的動作,整個人的意識就已經沒入了接引之光,像是順著這里進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。
陳景安也沒有遲疑。
他直接來到時光海的中心,六道大乘之相分化而出,各執一端,宛如拔河一樣握住了時間線的一角。
陳景安強行封存了屬于陳青云的最后一絲痕跡,防止其徹底泯滅。
緊接著,他將這部分的痕跡煉化。
只是這一瞬。
陳景安就感覺到了時光海對他生出了一股排斥之感。
他胸前掛著的【時庭】徽章,同樣短暫閃爍,并且有通紅的大字亮起。
【五級行者“陳景安”擾亂時間線,立刻停止!】
看這架勢,只怕【時庭】那里又有一場后果。
不過,陳景安至少是做到了將屬于陳青云的部分痕跡留下了,并且與他捆綁在了一起。
只要自已尚在,那么屬于陳青云的痕跡就不會消失。
世人眼里,他仍然是有相同數量的子嗣。
只是第二子的名字已經不可知了。
即便是陳青云的后人,也只會記得他們有過一位極其出色的先祖,卻記不起關于他的事情。
這一切緣由只是因為陳青云飛升了。
陳景安不免生出一種猜測。
莫非,天外下界飛升的人其實不止天庭妖帝和道祖,這中間還存在其他人,只是那些人存在過的痕跡已經消失了。
這已經無從查證,但陳景安保留對這種猜測的懷疑。
可是另外一方面。
道祖的離開就沒有導致這一系列的后果,本身似乎又推翻了這種猜測?
無論如何,他堅守下界的理由好像又多了一個。
至少,不要讓屬于他們的一切被人遺忘。
……
仙族,藥王脈
當初陳青云共有二子,長子陳明竹,幼子陳明霄。
二人如今都在世。
陳明竹的子嗣眾多,如今藥王脈的子孫基本都是他的血脈。
陳明霄這一支的族人就比較少了,他們基本上保持了世代單傳,每代人誕下子嗣的時間也晚,傳到今天仍然用的是昔日陳氏仙族的老一套字輩。
陳青云離開的那一刻。
兩兄弟就同時有了感應,陳明霄覺得自已的記憶像是被人挖去了一部分。
但是當他嘗試著去梳理這一切的時候。
站在他的視角,這些事情好像又變得合情合理了。
可是陳明霄不相信。
他反過來質疑起了自身的仙道,然后這位輩分極高的仙族老祖就瘋了。
陳明霄離開了仙族。
他的身影出現在天外下界的各個角落,口中一直喃喃自語,反復念叨著一句話。
“爹是誰。”
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。
直至,陳明霄在某一瞬抬起頭來,見到了面前站著的人。
他的理智短暫回歸。
陳明霄問道:“祖父,我爹去哪了。”
“隨我來吧。”
陳景安看著這個孫子如今的模樣,心里不免開始反思,他強行將陳青云的痕跡留下,這樣的選擇對嗎?
祖孫二人進入了[輪回空間]。
他們來到了一處山峰,其上赫然寫著“飛霞峰”三個字。
陳明霄當然認得這里。
他就是在這里長大的。
這里的“飛霞峰”與他記憶里的基本一樣,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從前生活在這里的人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座墳冢,其中還有兩兩排列的。
最醒目的當有四座。
宋茹婷,陳耀東。
竹青青,商正博。
陳明霄見到這四座墳塋的時候,他的理智已經回歸了不少。
再往后,又有兩座并列的墳塋立著。
一座是他娘商桃桃,商桃桃的身邊還立著一座無名碑。
陳明霄見到這一幕內心忽然激動了起來。
他要找的答案就藏在這里。
陳明霄強忍激動,問道:“祖父,我爹就在這里嗎?他為何是無名之碑,他是什么樣的人,我為何記不起他了。”
陳景安來到這座無名之碑的前方。
他蹲下身子,讓陳明霄抓住自已的手,緩緩開口道。
“你與我一起,記住你爹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