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血脈代際的延伸,這就成了一種必然。
就好比。
當一個家族傳承到了百代以上,對于一個第四代的族人而言,第一百二十代和第一百二十四代之間其實沒有區別。
可是對后面的兩代人而言,他們之間是高祖父和玄孫子的關系。
百代尚且如此,何況仙族已經傳承了上萬代。
他們會先在熟悉的子孫里面,選擇能夠順利修煉到合體境,并且一直活到今天的。
再往后,就是按照具體的天賦和表現,篩選后代里的可塑之才。
這個過程同樣不困難。
因為說句扎心的,在已經活了數百萬年的情況下,能讓他們生出情感共鳴的人,大部分已經與記憶一同淹沒在了滾滾紅塵里。
相較于此。
陳青雉和陳青立要考慮的就更多了。
他們不止是要選族人,還得選些外姓人才。
這種進入到下一個輪回的名額,是他們能在本輪回內吸引外姓天驕的一大殺手锏。
曾幾何時,還有天庭和佛門兩家爭搶。
可現在道祖飛升,天庭也只剩殘部退入了北冥,相當于佛門成了目前唯一與輪回掛鉤的古老勢力。
仙族需要通過這一次輪回,證明他們確實具備這樣的手段。
這中間的考量著實不少。
陳青立整日與這些人打交道,靠著帝王心術玩權衡,搞對立,可是真到要買定離手的時候,他反而不能輕易下決心。
陳青雉則恰恰相反。
他很快把自已選出來的名單遞交,連帶著還有他自已的子孫,以及下一個輪回內在仙族的權柄。
陳青立是知道他打算的。
只不過,他實在很難想象,陳青雉徹底離開仙族會是什么樣的。
這位五弟可是仙族歷史上任期最長的族長,與他搭檔是一件很省心的事情。
如今陳景安已經淡出了仙族,就連陳青雉也要離開,這讓陳青立不由生出了一種索然無味的感覺。
他嘗試著出言挽留:“仙族尚且需要你的坐鎮,當真不考慮了?”
陳青雉搖了搖頭。
他笑著說道:“四哥,我們總要做出改變的。即便是你,也不可能守著仙族一輩子?!?/p>
這話倒是讓陳青立沉默了。
他心里其實并不反感現在這樣一言九鼎的滋味。
但陳青立也清楚,這是建立在仙族一直處于蓬勃發展的基礎上的。
時間久了,當他們無法找到能讓仙族繼續前進的時刻,那么如今發生了妖庭內的各種隱患,也可能成為仙族未來的縮影。
陳景安提早看明白了,所以不曾執著于非要維持住仙族的表面框架,而是事實上做到以人為本,由子嗣的各自發展來讓仙族的未來擁有更多的可能。
陳青立回看自已。
他再比照昔日的“天帝”與“妖帝”。
自已的狀態,大概就是位于他們兩者之間。
妖帝任期太短,一旦離開了,他們留下的經營成果就很容易被人顛覆,最終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,被抹去了一切痕跡。
天帝任期太長,以至于他本人已經與天庭共同沉淪了。
陳青立不敢想象他變成天帝的那天。
所以,他要做自已。
這位仙族事實上的掌舵人,立刻開始規劃起了自已的后路。
陳青雉則轉交了他在仙族內的一切權柄。
然后,他來到了自已這一支的領地。
陳青雉召集了他的子嗣,總共有兩支,正好對應了他當年的兩個子嗣。
只可惜——
他的子嗣一個都沒能突破到合體境,倒是后輩里出了兩位合體。
一個叫做陳霄亮,一個叫做陳霄靈。
陳霄亮是男子,他全程參與了陳青雉對天庭,魔宮,妖庭的行動,算是他這一脈學到陳青雉本事最多的一個。
陳青立對他有過評價,也認為陳霄亮頗有陳青雉年輕時的風范。
陳青雉打算讓陳霄亮留在仙族,算是作為他這一脈的代表。
陳霄亮自無不可。
他雖然很想繼續追隨陳青雉,但是能親自走一遍陳青雉走過的路,這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種浪漫。
陳霄靈是一個女子。
她的成長路子與陳霄亮不同,陳霄靈是作為影子成長起來的,打小也被派到各種黑暗的環境里歷練。
她是那些陰暗計劃的最佳執行者,而且口風極好。
只不過,這樣的人最忌諱的就是摻和到權力的斗爭中。
無論成功還是失敗,都很難有好下場。
陳青雉自已替仙族鞠躬盡瘁了一個輪回,他并不指望自已的后人能做得比他更好。
在陳霄靈的事情上,陳青雉寧可叫她成為自已手里的一把刀,也不希望她淪為旁人斗爭的犧牲品。
以這兩人為首,他這一支的子孫就已經被安排妥當了。
陳青雉隨即帶人來到了推演之地。
魔宮宮主察覺到他的到來,立刻出面迎接。
陳青雉沒有廢話,而是直接巡視起了魔宮宮主的改良成果。
在過去的百萬年里。
陳青雉與魔宮宮主就他們的“魔宮”理念,進行了一次次的推演,并且確立了一條長效的發展路徑。
只要把時間線拉得足夠長,這足以保證魔宮的秩序能維持百萬年而不會自行崩潰。
至于更長遠的路徑,那就只能來源于外部的壓力。
這個敵人可以是佛門,可以是妖庭,甚至也可以是仙族。
陳青雉既然已經離開了仙族,那他在這方面就沒有刻意回避的必要,因為天外下界攏共就這么大。
一切準備就緒。
天外下界也在一步步接近輪回,來到那個屬于本輪回生靈的終點。
界河,一處草廬之下。
諸葛西牛,老黃牛與方潤這一人一牛一兔面朝夕陽。
方潤看向諸葛西牛和老黃牛,問道:“你們當真不打算再去下一個輪回去看看?”
諸葛西牛搖了搖頭。
他將那個裝著靈獸園的珠子取出,交到了方潤手里,然后抱著老黃牛,語氣悠悠。
“我們想過了,即便這樣的日子再來一次,我們也不會比現在更滿足了。反而可能會要的更多,到時與陳兄就連朋友都做不得了。”
“方兄,有緣再會了。”
老黃牛同樣發出了一陣悠長的牛哞,像是與遠處的落日融為了一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