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不是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,怎么可能當得上村里的計分員。”
穆妍揚著下巴,語氣篤定。
她一直待在知青點,也不知道顧檸和沈母的關系,更沒人會告訴她。
輕松的活兒都被村干部安排給親近的人去干了。
而他們這些外來的知青,想過得好一點,就只能自已想辦法了。
在她看來,顧檸除了花錢,也就只能出賣色相了。
忽然,她捂著嘴巴發出驚呼聲,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。
“難怪你不住在知青點,原來是仗著這張狐媚子臉跟大隊長獻殷勤。
我說顧檸,你也太不要臉了。
大隊長都能當你爹的年紀了,你竟然也看得上。”
顧檸眉心跳了跳,沒打算再忍她。
一把抄起桌子上裝滿水的搪瓷缸,猛地潑在穆妍的臉上。
“啊!”
穆妍尖叫著跳腳,頭發和衣服都濕了一大片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“再敢滿嘴噴糞,下次潑的就不是涼水這么簡單了。”
顧檸將搪瓷缸重重砸在桌面上,臉色晦暗不明,聲音跟淬了冰一樣,狠狠敲在穆妍的心口上。
被熱鬧吸引過來的村民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“這是哪里來的蠢貨?都敢對著顧同志和大隊長亂嚼舌根了。”
“顧同志長的好看又有文化,還是我們沈家村的人。
這計分員的工作不給她,難道給你啊?”
穆妍愣住了。
她怎么聽不懂這些人的意思呢。
見狀,跟她同行的幾個女知青冷不丁打了個寒顫,急忙拉過穆妍的手。
“你別瞎說!顧同志是紅英嬸子的親閨女。
她放著大青磚瓦房不住,反而來跟我們擠知青點的土坯房,那不是傻嗎?
你這話要是傳到紅英嬸子耳朵里,有你好果子吃的。”
穆妍抹了把臉上的水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她沒想到顧檸的運氣這么好,竟然下鄉到她親媽住的村里。
有沈紅英在,她想對付顧檸也得掂量掂量。
穆妍心里慪得慌,但還是識時務的。
知道沒人站在她這一邊,只好拿上農具,灰溜溜的跑開了。
其他知青面面相覷,心里也憋著氣。
惹了事就跑,留下她們被村民指指點點。
好在顧檸沒跟她們計較,幾人領了農具匆匆忙忙離開。
心里卻打定主意以后要離穆妍遠一點,省得哪天被她給連累了。
*
另一邊的曬谷場也沒那么平靜。
沈大嫂頂著一張掛滿巴掌印的臉在地里干活,干著干著就抹起了淚。
其他人早就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,湊上去問個明白了。
“還不是我那個小姑子打的。
我不過說了賤丫頭……說了顧檸幾句,她就對我動手。
我看她壓根沒把我當親嫂子看待,打的多狠啊,現在都疼著。
我為這個家當牛做馬,到頭來被欺負成這樣,連個小輩都說不得……”
沈大嫂大吐苦水,凈撿對自已有利的話說。
這些人也了解沈紅英的性子,絲毫不懷疑沈大嫂的話。
但因為幾句話就把嫂子打成這樣,也太說不過去了。
見大家都信自已的話,開始指責起沈母,沈大嫂心里暗喜,繼續添油加醋。
“你們也知道顧檸那丫頭是城里長大的,瞧不起我們鄉下人,對我這個舅媽更是沒一點尊重。
我氣不過說了兩句,就被英子打成這樣。”
沈大嫂肆無忌憚的抹黑顧檸,將她塑造成一個目中無人、嬌縱任性的嬌嬌女。
她說的唾沫橫飛,絲毫沒注意到黑著臉出現在她身后的沈母。
“都讓開。”
沈母冷冷出聲,拎著剛從茅廁舀來的糞水,一股腦扣在沈大嫂頭上。
眾人聞到味道面色大變,頓時跑得遠遠,生怕被殃及到。
沈大嫂尖叫出聲,看著身上的污穢物差點兩眼一黑暈過去。
“從前我敬你是大嫂,對你多有忍讓。
你欺負我沒關系,但不能動我閨女。
看來是昨天的教訓還不夠,讓你把我的警告當耳邊風了。”
沈母嫌惡的看著她,也怪她以前太縱容,才讓這女人覺得她沒脾氣。
“沈紅英,你竟然敢這樣對我!你就不怕爸媽怪罪你嗎?”
沈大嫂面目猙獰,身上臭氣熏天,惡狠狠的嘴臉恨不得生撕了沈母。
可她清楚自已不是沈母的對手。
回想起昨天晚上被沈母按在身下揍的場景,她渾身不禁打了一個顫栗。
“老娘不在乎了。”
沈母撂下這句話,手中的木桶隨之狠狠砸在沈大嫂的身上。
要不是嫌棄沈大嫂身上太臟,她非得再給她幾巴掌醒醒腦不可。
她這些年被爸媽怪罪的還少嗎?
從前忍著讓著,不過是想著家和萬事興,她吃點虧也沒啥,到底是自已的家人。
可現在她才發現,只要她能吃虧,就有吃不完虧在等著。
沈母想,她大概是沒有什么親緣吧。
不然也不會因為念著父母給的那點好,就讓三個兒子跟她一起吃苦。
王嫂子過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,她的心里是從未有過的暢快。
“英子說的沒錯,有些人啊,慣會顛倒黑白。
你說臉上的傷是被英子打的,那你咋不說清楚她為什么打你啊?是沒有臉說出口吧。”
王嫂子把從顧檸那兒了解到的情況一骨碌說了個明白。
末了,王嫂子還不忘陰陽怪氣一聲,“這年頭賊喊捉賊的人可真多。”
村民們這才意識到自已被騙了,一個個臉漲的通紅。
敢情拿他們當槍使呢。
沈大嫂見情況不妙,此時也顧不得身上的臭味,腳底抹油開溜。
*
在村里大隊部忙活了一個上午,記好公分后,顧檸也沒什么事干了。
她看著外面的天氣,打算回家熬一鍋綠豆湯給沈母送去。
剛走到門口,迎面而來的男人看到她頓時眼睛一亮,連忙湊了過來。
“顧同志,沒想到這么快我們又見面了,你還記得我嗎?”
男人穿著一身白襯衫黑長褲,手里還拿著一本書。
在顧檸看過來時,他下意識挺直腰桿,露出一抹自以為俊逸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