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出現的對峙，很快引起肖伊人和玄靜瑤的注意。
兩女聯袂而至。
經過詢問，肖伊人才知道前因后果，不由失笑：“小弟，我給你介紹一下，這位就是云集大模型的技術總監郭豐赫。郭總監，他是我弟弟高陽，也是玄靜瑤小姐的丈夫，都是自已人。”
郭豐赫三十多歲，短發眼鏡格子衫，符合人們對程序員的刻板印象，只是他眼角的不屑卻有些違和。
高陽將前因后果簡單說了一遍，最后聳聳肩疑惑道：“好像算命是多大的罪過一樣，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郭總監?！?/p>
“你沒得罪我，是我從來就看不起算命的，以及相信算命的?！惫S赫沒有因為高陽的特殊身份而有所收斂，反而梗著脖子正面懟道，“大模型抓取足夠的信息量，只要將所謂算命的框架安放進底層邏輯中，江湖術士就沒了活路。”
“什么‘父在母先亡’的語言游戲，還能繼續玩下去么？”郭豐赫淡淡道，“高先生起點遠比普通人要高，希望你不要走錯了路，白白拖累了肖總和玄總的名譽?！?/p>
本來高陽還在微笑，畢竟卜算這個東西信者恒信，不信者也無需勉強，就當一次小插曲。
但隨著郭豐赫的情緒越來越激動，話語攻擊性越來越強，高陽的笑容慢慢收斂。
“郭總監，注意言辭。”肖伊人提示道。
“肖總，我們做的是人工智能，是科學體系的明珠，我們要相信科學，而不是迷信。我不認為我的言辭有過分的地方?！惫S赫梗著脖子，臉紅脖子粗，“另外，我認為應該將卜算的內容從云集大模型中剔除?！?/p>
“郭總監，你是不是有些矯枉過正了？”
“肖總，矯枉必須過正。”郭豐赫爭辯道。
“豐富的數據是語言大模型的基礎，你要剔除卜算的內容，等于將相當部分的傳統文化內容都剔除，我不同意?！毙ひ寥藫u頭，堅決反對。
“那些是封建糟粕！”郭豐赫不服氣。
“哎哎哎……聽我說一句可好？”高陽笑嘻嘻的打斷兩人對峙，“是科學還是迷信，口說無憑。”
指了指自已，高陽道：“我用卜算來回應你的問題，如果你覺得我的表現還不錯，我可以為你們的大模型寫一套邏輯，免費拿去用。”
“小弟，是真的？”肖伊人驚喜萬分。
作為活躍在互聯網商業一線的女強人，她清楚的知道網友對于所謂“網絡算命”的熱情有多大。
不客氣的講，“玄學”是實打實的剛性需求。
“高陽，如果你的名聲打出去了，用你提供的邏輯做一個分支模型，這一塊很快就能變現。”玄靜瑤眉頭一挑，認真道，“進行推廣也有很多辦法，不用走主流渠道，這個我有經驗。”
肖伊人笑道：“果然是京圈大霞姐，對于變現有很強的嗅覺。”
郭豐赫硬邦邦道：“兩位領導別高興的太早了，高先生萬一算不準呢？”
肖伊人和玄靜瑤對視一眼，頗為無奈。
科技公司中，技術大拿當然是寶貝，可往往有本事的人脾氣都很古怪，比如郭豐赫。
高陽哈哈一笑：“咱們開始吧，郭總監提問題，我來算結果。大家也可以做個見證嘛?！?/p>
聚攏過來的同事越來越多，高陽也有心幫老婆和姐姐立個威，公司雖然寶貝技術骨干，但也不能任由所謂骨干挑戰老板的權威。
嗯……高陽感覺自已變成了惡臭的剝削階級。
郭豐赫深深看了高陽一眼，忽然道：“高先生對大模型了解多少？”
高陽認真道：“不能說知之甚少，只能說一無所知。”
周圍員工笑了起來。
沒想到兩位合伙人的弟弟（老公）還愿意玩梗，完全不高冷，有趣有趣。
“真的？”郭豐赫眉頭一挑。
“我作證，我老公從未接觸過語言大模型方面的東西。”玄靜瑤有些無奈的回答道，“因為之前我對大模型做的準備工作，根本沒告訴他?！?/p>
肖伊人笑道：“我小弟的卜算是一絕，遇到事兒手指頭掐兩下就能將前因后果猜個八九不離十，你覺得他會用大模型么？他本人就是一個素材庫?！?/p>
郭豐赫沉著臉點點頭：“占卜是一個龐大的數據體系，這個我承認，但卜算靈不靈，試過就知道了?！?/p>
“來吧?！备哧柲θ琳疲呛堑?。
“PaLM—2的稀疏激活架構，是否會在千億參數規模下引發梯度消失危機？”郭豐赫淡淡道。
玄靜瑤、肖伊人以及圍觀員工都是同樣表情——目瞪口呆。
郭豐赫好歹也是業內有名的大手子，這樣真的好么？
人家高陽已經明確表示不了解大模型，郭豐赫偏偏拿出這么專業的問題讓對方“卜算”，這不是當面欺辱人？
高陽眨眨眼，摸摸下巴，撓撓鼻子，捋捋頭發……
眾人忍不住暗笑。
芭比Q了，這題絕對超綱啊。
高陽嘆息一聲：“好吧，那我就用周易筮法來算一下……”
他從隨身皮包中掏出一把長得很像線香的東西，土黃色，基本一樣長，高陽抓在手里歸攏一下，瞬間就吸引了眾人目光。
“小弟，這是什么？”肖伊人替大家發問。
“蓍草，周易筮法的起卦材料。”高陽笑道，“周易筮法大家應該都知道吧？”
高陽微微一笑：“《本草綱目》中有記載，蓍，蒿屬，神草也。另外，《禮記》龜為卜，策為筮。這個蓍草就是策，籌策就是參考衍算的結果去運籌。”
“這蓍草使用有很多規矩，天子蓍長九尺，諸侯七尺，我呢就是個平頭百姓，用個二十厘米的蓍草就足夠了。我手里是五十根蓍草，所謂大衍之數五十，其用四十有九……就這個意思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表情精彩萬分。
這高陽……是真會啊！
郭豐赫說的內容，高陽肯定不懂。
但高陽說的內容，郭豐赫估計也聽不明白。
好嘛，這就叫術業有專攻，郭豐赫遇到對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