乙一像一條蜥蜴般貼著地面,向前方蠕動,悄無聲息的蠕動。
他的防御術法,共有三個方面。
第一,惡臭遮蔽嗅覺。
第二,黑霧遮蔽視覺。
第三,銷聲術法遮蔽聽覺。
他在施放術法之后,可以從容不迫帶著同伴離開,也可以就地潛伏,伺機偷襲。總之,乙一的術法,進可偷退可跑,萬金油一樣的存在。
跑,當然不用跑。
所以,乙一就開始偷襲。
他的衣服和地面摩擦,卻沒有絲毫聲響,他伸著舌頭,靠舌尖的細胞感知高月的熱量。這一刻他真的猶如冷血動物。
“嗯?”
乙一前行的動作忽然停頓。
高月的位置……竟然消失了。
“嘭!”
接著,一雙腳從天而降,狠狠踩在乙一的背上。
“噗!”
巨大的沖擊力,瞬間讓乙一吐血。他心神狂震,高月是如何知道自已位置的?難道對方不受黑霧影響?對方有曈術?
如果有曈術,對方早就該直接動手了,而不是等著他向前匍匐數米之后再動。
乙一心里亂了。
他猜測高月是通過嗅覺找到了他,甚至猜測高月和自已一樣,通過溫度定位了他。
高月是見習術師,但她是白山派從小培養的未來接班人,各種資源砸向高月的時候毫不吝嗇,她年紀輕輕,就已經擁有強悍的體術,僅靠肉體力量就能讓乙一吐血。
黑霧在幾秒鐘散去,白山派和昊天會眾人同時目瞪口呆。
乙一四肢攤開,臉貼地面,呈現“大”字形,但仔細看去,又像是伸出頭和四肢的烏龜。“龜背”上,高月迎風而立,笑容驕傲,發絲隨風飄揚,好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女術師。
“月兒!”
高老爺子喜悅之下,不由驚呼起來。
當黑霧出現的時候,他本以為這局會輸,連平手都要寄托于老天垂憐,誰知道高月竟然輕松愉快的贏下第二局,用時不到一分鐘,對于術師斗法而言,這已經算得上閃電戰了。
“月兒什么時候這么厲害了?”老爺子和周圍弟子后輩們交換眼色,百思不得其解。
高月還沒有找到本命術法,就能戰勝使用本命書法的術師,匪夷所思。
這就好比一個高中籃球特長生,連球場上的位置還沒固定,結果單挑碾壓某職業隊主力,想想就覺得恐怖。
高月轉身面向高陽,拱手鞠躬,態度說不出的恭敬莊重。
高陽微笑頷首。
這小丫頭真的能順利催動望炁術,說明她天分高絕,之前看來是被白山派給耽誤了。當然這話高陽是不能說的,畢竟有點兒得了便宜賣乖的架勢。
想要順利望炁,就要激活大小一百八十個竅穴,而一般術師能激活七十二竅穴已經算了不起了。除了激活竅穴,還要以極快的速度操控靈氣游走在奇經八脈,最后匯聚靈炁于雙眼,方可看透氣機流轉。
聽上去簡單,但實操起來難度極大。
以高月見習術師的層次想要順利望炁,難度相當于小學生要在幾分鐘的時間里做完微積分比賽的所有題目。
“何人飲,我們已經贏兩局了。”高陽微微一笑,“你還能再輸一局。”
何人飲冷冷注視高陽,昊天會眾人望向何人飲,是打還是走,都在何人飲一句話,但如果就這么走了,怕是今天兩戰兩敗的陰影會籠罩在昊天會下屬們頭頂上。
他們只是普通術師,不戰而退與連戰連敗,都會在道心中留下裂痕。
何人飲能毫不在乎,他們不行。
“這第三局嘛,我要請一位真正的高手。高陽,玩不玩?”何人飲冷冷一笑,絲毫不慌。
“高老爺子,您怎么看?”高陽揚聲問道。
高老爺子起身拱手,滿臉肅然:“唯少主馬首是瞻?!?/p>
老爺子心里門兒清,這種時候高陽問他的意見只是客氣一下,最后決定當然是高陽自已拿。高老爺子也沒有被冒犯的不滿,高陽決定,高陽自然會負責。
高陽指導高月,連贏兩局,而且還破掉了黑霧和惡臭的雙重術法。
從這一點看來,高陽沒有藏私,確實教給高月真東西。
“好,那我就越俎代庖,何人飲,把你的高手叫來吧。”高陽說完,左手藏在身后快速起了一課,隨即眉頭一挑。
即將出現的術師,竟然是熟人?
“鬼先生,請?!?/p>
何人飲起身,大聲呼喝,聲音響遏行云,道場內所有人精神一振,看樣子是真的要來高手了。但與何人飲炸裂的召喚方式形成明顯對比的是“鬼先生”的入場方式。
一身黑袍,兜帽遮臉的“鬼先生”踱著方步,走進道場,徑直來到中間斗法的位置。
知道的是術師駕到,不知道的還以為玩COSPLAY的呢。
“鬼先生,我昊天會與白山派少年術師連戰兩局敗北,若再戰再敗,我昊天會無顏見江東父老,請鬼先生出手替我昊天會正名!”何人飲肅容道。
鬼先生沒說話,淡淡點點頭,轉身面向高月。
高月向后退了兩步,因為“鬼先生”身上散發的氣勢讓她不寒而栗,仿佛對面是從墳墓中鉆出來的千年老尸,唯一目的就是吃人。
“師父?”高月望向高陽,“這個我打不過?!?/p>
小丫頭實話實說。
就算有高陽操控靈炁幫她催動術法,高月也不可能是鬼先生的對手。
高陽緩緩起身,歪著頭,瞇起眼,盯著鬼先生。
黑色兜帽長衫將鬼先生整個人籠罩,即便高陽的角度很低,也只能看到對方寫滿符咒的下頜與慘白的皮膚。
“嗯?”
高陽微微皺眉。
對方下頜的輪廓,太熟悉了,簡直和柳正一個模子里扣出來的。但細看之下,又發現完全不一樣。
高陽笑了。
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。
如果不是對方故意搞怪,那就說明對方的術法層次也在他之上。
“你,和我打。”鬼先生朝高月勾勾手指。
高月嚇了一跳。
高陽左手在身后飛快掐動。
不管對方是不是柳正,他都要起這一課,心血來潮,不得不算。
算來算去,算去算來,高陽猛然停下。
“高月,我問一你一句話?!备哧柍谅暤?,“這一場,你可能死,也可能獲得大機緣,你……如何選?”
高月愣了一下。
死?
大機緣?